今晚在深水埗，總有人站在當晚第三間店，腦裡記著前兩個價錢，等第三個。沒有人教過他這樣做。這是自然學會的，就像知道港鐵哪一卡車廂最近出口。
香港大概是全世界最懂格價的城市。金舖把金價寫在牆上，隨市場浮動，以兩計算，公開得讓人拿著手機計算機站在店裡核數。買機票要開四個分頁，還要有立場。每個家庭都有一個人知道電飯煲的真實價錢，並且會在飯桌上主動告訴你。
這種本事有一個前提，只是沒有人說出口：兩邊比較的，必須是同一件東西。這間店的 256GB 手機，和隔壁那部 256GB 手機一樣。黃金也一樣，變數只有重量和工錢，而牆上已經告訴你第一項。
一個數字，裡面藏著六個
鑽石報價一開口就破壞了這個前提。它看上去是一個數字，其實不是。裡面有克拉重量、顏色、淨度、切工評級、有沒有證書以及多大尺寸才有證書、用甚麼金屬、實際用了多少，還有付款之後的所有事：交期、維修、換貨、能不能退。
於是三間店對著同一句「一克拉鑽石耳釘」報出三個差很遠的價錢，直覺告訴你其中兩間在抬價。通常一間都沒有。他們報的根本不是同一件東西，只是用了同樣幾個字。
所以要做的不是找最便宜那個數字，而是逼這些報價去描述同一件東西。做到這一步，差距會縮小，剩下的是一個你真的能夠決定的分別，通常一分鐘內就有答案。
同一份價目表，自己就示範了
不用走三間店。一份價目表就夠，Carat Club Co. 自己的先來。
Origin Diamond Solitaire StudsFrom HK$999耳上一整克拉，省略了甚麼都寫在頁面上。
Origin 用的是 platinum-plated S925 sterling silver，鑲一顆培育鑽石，D 色，VS1 淨度，Ideal 或 Excellent 切工，低身四爪鑲，摩擦式耳背。0.5 克拉單隻 HK$999，1.0 克拉單隻 HK$1,799。
Essential Diamond Solitaire StudsFrom HK$2,300同樣尺寸的石，換成實心金屬，而 18K White Gold 和 PT950 Platinum 同價。
Essential 用實心金屬。1.0 克拉單隻，9K White Gold HK$2,900，14K White Gold HK$3,399，18K White Gold 和 PT950 Platinum 都是 HK$3,800。同一個品牌，兩個頁面，「一克拉鑽石耳釘」可以是 HK$1,799，也可以是 HK$3,800。兩邊都沒有騙人。錢不是花在石頭上，是花在石頭坐著的那件東西上。
另一個變數寫在 Origin 的頁面，沒有藏起來：標準出貨不附 IGI 證書，這樣 0.5 克拉單隻才能維持 HK$999；需要證書的話，可以透過 WhatsApp 報價另外安排 IGI 認證。分級是 IGI 的工作，不是我們的。我們最多只是把證書放進盒裡。
看 Essential 的價目時留意一個怪處：0.5、1.0、2.0 克拉三個尺寸，18K White Gold 和 PT950 Platinum 全部同價。金屬按材料收費，不按名聲收費。這個事實比 platinum 的宣傳沉悶得多，也有用得多。想看背後的算術，可以讀《How Much Does the Metal Actually Add to the Price of a Diamond Piece?》。
「五顆石」是一個很好的陷阱
Rhapsody 5-Stone Diamond Pendant NecklaceHK$20,000總克拉重量在這裡不再是規格，只是一個傳聞。
Rhapsody 是五顆遞減的圓形明亮式，培育鑽石，D 色，VVS2 淨度，垂直排成一線，鑲台向後收，讓光線走到每一顆石。鏈身是 3g 實心金屬。18K White Gold HK$20,000，PT950 Platinum 也是 HK$20,000。
它值得放進這篇文章，原因很簡單。總克拉重量分散在五顆石上，和一顆同樣重量的石，是兩件事。只報總重的報價，等於邀請你去比較兩件幾乎沒有共通點的東西。先問石頭數量，再問價錢。然後問鏈身多重，因為 3g 這種數字從來不會出現在報價裡，卻一定會出現在帳單裡。
證書按尺寸走，不按感覺走。0.5 克拉或以上的石，由 IGI 逐顆出證書。0.5 克拉以下的遞減石不另外出證，因為在那個尺寸，分級的費用比石頭本身還貴；小石需要認證的話可以另外安排。有人向你推銷一串「全部有證書」的碎鑽時，這條界線很有用。
證書的價值在於你查得到，而且自己兩分鐘就查得完：《How to Verify an IGI Certificate Yourself》。在付款之前查，不要等到吵架之後。
一件拒絕浮動的作品
Token of Love Diamond Cord BraceletHK$6,000所有配搭同一個價，等於刪掉了整條比較的軸。
1 克拉圓形明亮式，培育鑽石，D 色，VVS2 淨度，包鑲在織繩上，配一條幼身金屬鏈。五金有 18K White、Yellow 或 Rose Gold，織繩有 Signature Red、Soft Pink 或 Classic Black。多段式扣位可以在 15cm、16cm、17cm 手腕之間調整，扣位的光面牌可以免費刻上三個字母以內的縮寫。所有配搭都是 HK$6,000，於是只剩下一個問題：你想要哪一個。在這個品類裡，這種狀態相當罕見，也相當舒服。在有證書的系列中，0.5 克拉或以上的石由 IGI 逐顆認證；這顆是 1 克拉，符合條件，證書隨貨。
價格裡遲來的那一半
兩張報價可以一元不差，卻仍然不是同一宗交易，因為你買的東西有一半發生在付款之後。Carat Club Co. 的條款寫得明白：訂製需要兩至三星期；一年免費維修；收貨後七天內發現製造瑕疵可以換貨；不設退貨，所有交易最終。香港免運費，其餘十四個亞洲市場滿 HK$9,000 免運費，未滿劃一收 HK$450。這些條款你可能接受，也可能不接受。重點是它們可以拿來比較，而一句「到時再說」不可以。
還有一句關於形式、不是關於品德的話：這篇文章裡每一個數字，都在一個你凌晨兩點打開就看得見的產品頁上，不用問任何人。公開的價錢和要開口問的價錢，是兩種數字。前者錯了你會知道。後者可以是當場決定的任何數。
先把甚麼釘死
比較之前，先把這幾樣釘死，只讓價錢浮動：克拉重量和形狀、顏色和淨度、切工評級、金屬的全名（9K、14K、18K、PT950）以及實心還是電鍍、石頭的數量而不是總重、證書是包含還是額外收費。然後問兩條幾乎所有人都會忘記的問題。這件東西多久才做得出來。一年後出了問題，怎麼辦。
問完，報價就不再是一團數字，而是一個選擇，通常很接近，偶爾很明顯。香港人比的從來不只是價錢，是東西，而且比得很快、很準。鑽石沒有拿走這種本事，只是要求你先把話說清楚。
